九九中文网 > > 我渣的病娇登基了(重生) > 洛邑卷 春夜宴(7)
    她浑身发抖,被云意姿给吓坏了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,整张脸蛋湿漉漉的,好一个梨花带雨。

    云意姿竖起手指,“嘘”了一声:“你小点声。惊醒了管事,可就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。

    她竟然还笑得出来!

    聂青雪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什么可怕的怪物。

    “时候已经不早了,”云意姿觉得有点不耐烦了,不过仍是温和地说着话,“你早些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见她转身要灭掉灯烛,聂青雪拥紧身前的被子,犹豫再三,“云娘……”

    弱弱地开了腔。

    “我真的没有想害你,我,我只是太害怕了,”聂青雪啜泣着,睫毛上挂着泪珠,“我只是太想脱身了,没有想让你死的。云娘,你相信我好不好?从我没入周宫为奴,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你,我们一起来的洛邑,你又对我那么好……我又不是没有心肝的人,怎么会成心害你呢?”

    云意姿脸色冰冷。

    可是转过身的时候,她又满面的哀愁,看着聂青雪好像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“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呀,”她幽幽地叹了口气,

    “我不敢再相信你了,青雪。”

    聂青雪默默地哽咽,忽然翻下了床,在一旁翻箱倒柜起来。

    她把自己的衣服全都翻了出来,包括那件深蓝色的樱花披风,一股脑都抱到桌上,“我错了,我赔给你,我赔你,云娘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还有首饰盒里的东西也被她倒了出来,银簪银步摇,翡翠明月珰,包括一瓶玫瑰香露。

    五花八门,云意姿掠了一眼,真舍得下血本呢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生气。”

    这是真话,彼此之间的友情虚假到了极点,一戳就会破,何必浪费情绪?

    聂青雪会请求她的原谅,只是因为她还有利用的价值,暂时不能撕破脸皮罢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云意姿自己也笑了,她又何尝不是抱着如此想法呢?

    见她嘴角微松,看起来有心软的迹象,聂青雪攥紧了手,充满希冀地看着她,果然,云意姿将那些首饰,轻轻推了回去:

    “我不要你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聂青雪眼睛一亮:“那……云娘你肯原谅我么?”

    云意姿看她一眼,点了点头,“但是以后,你可不能对我有所隐瞒了,也不能再骗我。好不好?”

    聂青雪立刻“嗯嗯”应下了。

    云意姿坐到她身边,微偏脑袋,慢吞吞地说:

    “那,你还有没有其他什么,想对我说的?”

    她抚过聂青雪的脸庞,指尖薄薄的茧触碰肌肤,很是温暖。

    聂青雪的眼里有什么在闪烁,她咬了咬唇,自己确实有一个秘密,可这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遇,怎能让与旁人知晓……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云意姿。

    区别于周地美人的小家碧玉,云娘有着温婉修长的远山眉,搭配一双桃花眼,眼尾一点吊梢,若是再尖点细点,就会显得刻薄,可她的却刚刚好,若有若无的妖媚。

    浅棕色瞳仁带着拒人千里的气息,笑起来却又亲和十足,反差不可谓不大。

    而自从水土不服的病症好了以后,皮肤也恢复成原本的瓷白,在灯光的映照下尤其细腻,仿佛刷了一层白釉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她有一种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气质,若即若离,若亲若疏,怎么也看不透彻……

    这让聂青雪感到很不舒服,她知道这种长相是男人最难以抗拒的一种,从前游街的那些花魁,眉眼都是如此,就算不是也要浓妆成这样才好。

    若是她告诉了云意姿天子会去鹿灵台,她定会要求同往,那自己肯定要被比下去了。

    聂青雪一边不齿这种低贱的容貌,一边又深深地忌惮着,只强忍了下来,对一直温和看着她的云意姿轻声道:

    “我没有什么说的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云意姿温柔一笑:

    “那就睡吧,明日还有活呢。”

    一踏进芳菲苑的佳人阁,就有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,雁归正在剥葡萄,粗大的手指应付不来这种细活,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    云意姿飞快地扫了一眼内室。

    周昙君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,一边摇扇子一边读诗,

    “北方有佳人。绝世而独立。一顾倾人城。再顾倾人国。宁不知倾城与倾国。佳人难再得。”

    她穿着一袭百花曳地红裙,长长的红纱垂到地面,双腿微微曲着,勾勒腰臀凹凸有致,云意姿看了一眼便低下视线。

    周昙君不知为何“噗嗤”一笑,把那诗稿卷了卷,随意一搁:“云氏意姿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云意姿走近几步,垂下首来,行了个下对上的标准大礼,“拜见公主。”

    周昙君瞧着她的发顶,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,“意姿,姿又同恣,恣意,则解为犹任意,姓云……意为像云一般无拘无束?倒是个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云意姿在心底笑了一声,只道:

    “谢公主谬赞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是谬赞呢?”

    周昙君眯起眼睛,兴致盎然地问。

    “公主说是好名字,可我不这么认为。人活在世上就会有所束缚,礼教、人伦等等……又如何做到恣意妄为、无拘无束呢?可见这三个字,只是一种痴妄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痴妄……”周昙喃喃念着,突然笑了起来,“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将自己的名字,解为‘痴妄’。”

    周昙君看起来心情很好,夕阳的光彩打在面上,照得珑鼻朱唇,精致艳丽。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,这才对一直跪着的女子道,“抬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云意姿正想着如何同周昙君提起鹿灵台之事,忽听得这么一声,便依令把脸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沉思的神色尚未褪去,甫一与她眼神接触,云意姿心里便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只见周昙君一张俏脸忽明忽暗,凝视着她不说话。

    云意姿心道不好,她清楚自个儿的样貌容易引起同性的敌意,之前刻意伏低做小,又兼天黑才未引起周昙君的注意,现下一时不察……

    云意姿张了张口,正欲说点什么,谁知周昙君忽然将头扭了过去。

    周昙君正欲吩咐雁归拿她的妆奁过来,却瞥见水晶盘里的果肉,剔透是剔透,就是形状歪瓜裂枣,不由得笑骂,“行了行了,快停下罢,”

    嗔了雁归一眼,“倒是本宫折磨你了。”

    年轻的婢女脸上一红,却是松了口气,双手在盘子旁的手帕上擦了擦,依令走到梳妆台前,将一个妆奁捧了过来。

    周昙君伸出染着寇丹的手指,从妆奁里挑挑拣拣,取出一根金海棠珠花钗,“你今日衣裙的颜色倒是鲜艳,我看这钗很是衬你。”

    云意姿今日穿的,是一身杏黄色对襟衫裙,正后悔应该打扮得朴素一些,谁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,顿感惊讶地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周昙君接下来的动作,更是出乎她的意料,将海棠钗对着她的鬓边比划了一下,而后斜斜地插了进去,又左看看右瞧瞧,满意地点了点头: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对一旁杵着的雁归笑道:

    “云氏好俊的样貌,比起我这海棠花来,竟都要艳压三分呢!”

    对于自家公主的话,雁归向来深信不疑,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。哪怕她根本毫无审美意识。

    云意姿心里再次“咯噔”一下,面露惶恐道:

    “公主天人之姿,奴婢怎可比拟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小蹄子不老实。”周昙君点了下她的额头,“本宫什么时候拿自己作比了!”

    却是一脸受用。

    大度地挥了挥手,“起来吧,一直跪着做甚。”

    云意姿起身,摸摸头上的钗,却是小心将之取出,双手捧了过来,恭敬道:

    “受不起公主如此重礼。”

    “哎,”周昙君眼尾轻勾,“这样的东西本宫多的是,箱子放都放不下,你就不要推辞了。何况你可是立了大功呢,如何受不起?这钗子,就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。”

    大功?云意姿不解地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周昙君但笑不语,看向雁归,雁归了然,对着云意姿一板一眼地解释道,“昨夜斗花大会,公主因那‘风灵水玉’拔得头筹,很得虞夫人的青睐,之后特地带着众人去太液池赏了睡莲,虞夫人赞不绝口。”

    一想到昨夜的场景,燕国和楚国的那两个小贱人脸都绿了却不得不全程赔着笑脸,周昙君就浑身舒畅得不行。

    “可惜王上没来,是一桩憾事。”她摇了摇头,对云意姿道,“不过呢,本宫一向一言九鼎,今日传你来也是为的这个。说罢,想要什么赏赐。”

    云意姿沉思了一会儿,“回公主,我并无功劳,不敢居功。”

    见周昙君挑眉,她柔柔一笑,只吐出四个字:

    “功过相抵。”

    周昙君顿了顿,“难得你还记得你那位姐妹。”

    “行吧,本宫便依了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,周昙君还是有点不甘心,“不过,你真的不想向本宫要求什么?”

    云意姿摇了摇头,将钗子妥帖地收进了袖口。

    周昙君撇唇,又躺回贵妃椅中。

    “对了,昨夜那个公子珏,有没有难为于你?”不等云意姿回答,周昙君将眉头一笼,话语间有淡淡的敌意,

    “那是个表里不一之人。之前肖琼燕嫁给我兄长,他曾客居周宫,小小年纪便是一副虚伪作派,心眼多得不行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云意姿,认真地强调,“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。”

    云意姿啼笑皆非,点了点头:

    “是,公主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不说他,”周昙君摆摆手,“我听说,你除了会制养花的药物,还会做胭脂?”

    云意姿面露赧然:“公主是从何处听说?我确实会一点,不过技艺不精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,本宫正是闲得慌,”周昙君又拿起了扇子,耳边的发丝被扇得轻扬,“本宫这儿正巧有许多新鲜花卉,你就试着做做看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工具嘛,在暖房。门口的姜儿会领你去取。”

    云意姿从善如流,福了福身,“那便请公主稍候了。”

    她掀开珠帘,跨出门口,周昙君支肘斜斜地望去,但见女子背影纤细笔直,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周昙君拈起一绺发丝,将发尾在唇角轻撩着,声音懒洋洋地,“雁归,你说,”

    “世上真有这般毫无棱角之人么?”

    雁归低下头,“奴婢……不知。”

    周昙君沉吟不语。

    “家人子出身,不过十七岁的年纪,说话做事便滴水不漏,意外地令人好感啊。”

    “如若不是刻意为之,那这云意姿,倒当真是个妙人。”

    又疑道,“可是,本宫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直觉,昨夜那肖珏落水,是她有意无意地引本宫前去。”

    “可又想不通,她为何要如此呢?”

    周昙君正百思不得其解,一旁的雁归忽然来了一句:“奴婢倒认为,一切只不过是巧合罢了。”

    周昙君想了想,倒也确实。

    轻嗤一声,“看来是本宫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毕竟,世上不可能有人能预知未来,不是么。